如果要用一句話來說明《我本是高山》的問題,那么我想這句話應該是貼切的——衣服是勞動人民的,面孔是精神貴族的。
因為創作者腦子里的世界觀,是一個精神貴族的世界觀,所以他們只能從他們的世界觀里面去分析勞動人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所以,我們看到了大山里的孩子去網吧,看到了農村酗酒的母親,看到了張桂梅校長的“浪漫華爾茲”,看到了支撐信仰的愛情故事。這種表現手法就像《毛選》中說的那樣:“對于工農兵群眾,則缺乏接近,缺乏了解,缺乏研究,缺乏知心朋友,不善于描寫他們;倘若描寫,也是衣服是勞動人民,面孔卻是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
如果說電影在具體事件的改編上,還勉強能在觀眾接受的范圍之內,那么在探討支撐張桂梅校長精神動力的源泉問題上,則完全超出了觀眾的承受底線。
于是,這就引發了一個問題的討論,一個關于什么是共產主義信仰的討論。這是一個帶有根本性質的問題,是整部電影中最重要也最值得關注的問題。
從電影創作者的角度來說,他們顯然陷入了一個矛盾之中,這個矛盾就是他們既不想空喊為共產主義奮斗的口號,但卻又無法理解張桂梅的那種犧牲奉獻精神。
在他們的世界觀里,一個人做事的出發點,總是以個人利益至上為原則的,他們無法想象也無法改編出一個脫離了利己主義的故事。可是偏偏張桂梅創辦女子學校的這件事,又是與他們的世界觀相違背的,怎么可能有人做一件事毫不利己呢?這從資產階級的世界觀去看,簡直是有違天理。
于是他們需要尋找一個理由來解釋這種“有違天理”的事跡,但這個理由又不可能與他們個人利己主義的世界觀在根本上相違背,怎么辦?那這個理由只能是愛情了。于是,對亡夫的思念就成為了這種精神動力背后的源泉。
這樣一來,就出現了“衣服是勞動人民的,面孔是精神貴族的”現象,張桂梅校長的這種精神和初衷,就毫無疑問的在這種世界觀的塑造中被庸俗化了。
所以,從網上大量對這部電影的批判聲來看,我們的文藝批判毫無疑問的前進了一步。但是這種前進中是否伴隨著倒退呢?
是的。
如果說,在精神貴族的世界里,共產主義的信仰被扭曲成了個人主義的愛情故事,那么在大量的網絡批判聲中,這種信仰也同樣地被片面化了。
張桂梅校長是否偉大,是否值得歌頌,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她把自己的命運,自我價值的實現,與山區貧苦人家孩子的命運,山區貧苦女孩的價值實現牢牢的綁定在一起,這種毫不利己的奉獻精神當然是偉大的,這種精神也是共產主義精神中一個不可獲缺的部分。
但是,問題顯然不僅僅停留在這里,一個人怎么做是一回事,社會輿論怎么去宣傳又是另一回事。當我們宣傳口在宣傳這種精神的時候,如果把這種精神完全等同于共產主義精神,有意無意的忽視造成山區貧苦女孩不能上學的經濟基礎上的根源,忽視為什么只有上學以后考了編制、進了單位才算“救贖”,而社會上其他的勞動則往往意味著沉淪和毀滅的社會現狀。
如果完全忽視了造成問題的根源和不合理的社會現狀,卻把解決山區女孩不能上學問題的希望,甚至解決社會貧苦問題的希望,完全寄托在這種純粹的個人犧牲與奉獻精神之上,并將其美名曰“共產主義信仰”。那么我們在歌頌共產主義信仰的問題上,就毫無疑問的在前進一步的同時,又倒退了兩大步。
這等于是把共產主義信仰中革命精神的那一部分閹割抽離,把“從來就沒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的革命信念模糊掩蓋,然后將其中資產階級也可以接受的那一部分所謂“犧牲奉獻”獨立出來加以頌揚,把這種閹割后的精神作為包裝共產主義信仰的無害神像,磨去它的革命鋒芒,大聲高呼:你們看,這就是共產主義信仰,這就是共產主義精神。
如果我們把共產主義精神和信仰,視作了單純的犧牲和奉獻,單純的無私與付出,或者說宣傳上有意無意的把這種精神與共產主義信仰完全等同起來,卻絲毫不愿意去觸及資本主義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的一根毫毛,那么這就徹徹底底的成為了一種空想共產主義。從某個角度來說,它的隱蔽性和欺騙性要遠比《我本是高山》里面的那種庸俗化和低級趣味還要危險得多。
什么是共產主義精神和信仰?
它的內涵當然可以很多,比如我們說的毫不利己的奉獻精神,大公無私的犧牲精神。但是這一切的精神源泉,都不是無本之木,無水之源的,它是建立在無產階級追求一個沒有剝削,沒有壓迫的世界,因而必須團結組織起來,朝著一切剝削制度作斗爭的階級革命之上的。
道理不需要太多,就如延安時期宣傳共產主義一樣,宣傳的目的僅僅只是一個:
進行共產主義教育的目的是讓群眾覺悟,使他們認識到只有在馬克思主義的指導下,進行階級斗爭才能最終將自身從剝削階級的奴役中解放出來。——《關于共產主義教育的決定》
也是在這個革命的斗爭過程之中,勞動人民才能發現他們作為一個階級,他們的命運是根本一致的。于是大家把個人的斗爭,置身于整個階級的斗爭之中,這種斗爭不再是為著某些狹隘利益集團的私利,而是為了整個階級的解放和命運,這個時候,普遍性的自我犧牲精神,無私奉獻精神,才能真正地被創造出來。那時候就不是只有一個張桂梅,而是會有千千萬萬個張桂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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