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同此涼熱:三千年世界史
一、 冷抑暖揚的文明韻律
因為日-地關系的周期性“旋回”,存在年際、甲子(六十年)及至千年際的不同時空尺度的氣候變化周期,較長尺度是較短尺度變化的背景。而全球氣候變化是區域變化的背景,作為大尺度時空來說,中國的歷史延續性和地域寬廣度是最為合適的全球化標本。總之,地球上氣候大的變動是受太陽輻射所控制的,所以,如冰川時期的寒冷是全世界一律的。但氣候上小的變動,如年溫1-2℃的變動,則受大氣環流所左右的,大陸氣候與海洋氣候作用不同,在此即可發生影響。
尤其在文明發展的早期,生產力水平較低而且主要依賴農業生產,人類應對氣候變化能力有限,氣候變化通過對農業進而極大地影響著社會的方方面面。(畜牧業作為食物鏈的上層處于依附性地位)中國古代文明起源區主要分布在中東部地區,屬于典型的季風氣候。暖期時,溫度升高可使得歐亞大陸和太平洋之間海陸熱力差異變大(陸地變溫幅度大于海洋),季風環流增強、雨帶北進,季風系統維持時間較長;冷期時,季風環流減弱、雨帶南移,系統維持時間較短、雨量減少。通體來說,暖期氣候變率減小,洪澇災害頻率降低,利于生態及社會發展。
我們把英國CEP@Brooks所制的公元3世紀以來歐洲溫度升降圖與中國同期溫度變遷圖作一對照可以看出,在同一(全球性)波瀾中,歐洲的波動往往落后于中國,但存在相繼的關系:如中國的12世紀是一個寒冷期,而歐洲要到13世紀才寒冷下來;而17世紀的寒冷,中國也比歐洲早了50年。因為這兩個區域的寒冷冬天都受西伯利亞高氣壓的控制,如西伯利亞的高氣壓向東擴展,則中國寒冷而歐洲溫暖;反之,則北歐冷而中國溫和。(這似乎也可以解釋匈奴、突厥、蒙古等歷代游牧部落對中原農業文明的壓迫周期、在受抵制后的西遷路徑及對歐亞大陸歷史進程影響的時空差異)
二、 成文史的第一千年(商周青銅)
在氣候千年震蕩的背景下,全新世中國曾出現多個持續時間不同的寒冷時段
或事件。較長的寒冷時段持續時間為400-800年,通常由兩個及其以上長達百年以上的冷鋒組成;較短寒冷時段一般持續100-200年。從這些寒冷時段與事件出現的時間間隔看,它們重現期最長時間間隔1600年、最短1100年,平均為1310年。從各個千年冷暖旋回的過程看,它們與出現在這些寒冷時段及事件間的溫暖時段及事件構成一個完整的千年冷暖旋回。北大西洋記錄的全新世寒冷事件在中國表現為明顯的變冷或變干,暖期最盛時,300mm年等降水線與現代200mm等降水量線位置相當。
《史記@殷本紀》“自契至湯八遷”……《竹書紀年》“自盤庚遷殷,至紂之滅,二百七十三年更不徙都”。這段歷史一般解釋為從游牧到定居的過程,但是這種都城的時段性變遷不同于季節性的遷徙(兩點的旋回),應當考慮到氣候變遷的長時段效應。《蔡傳》“自祖乙都耿,圯于河水,盤庚欲遷于殷。”歷史地理學家史念海認為除政治、經濟等諸多因素外,三代都邑的頻繁遷徙,與第四紀全新世以來的新構造運動導致黃河中下游主河道及其支流水系的決口改道、泛濫成災有著更密切的因果關系。
商周之際(距今3000年)的氣候突變與周克商及長江流域青銅器文明中心的衰落有良好的對應關系。這次降溫可能是過去五千年中國氣候變化過程中最顯著的一次。與周克商同期,近東和地中海東部地區,如希臘、埃及及美索不達米亞等地區的青銅文明也出現了廣域性的衰落。而從西周暖期至春秋暖期,則達到了上古文明的鼎盛時期,先是自然適宜條件下的社會發展為分封制和倫理制的推行提供基礎(成康之治),接著“周召共和”又開啟了周宣王50年的太平盛世。
三、 漢唐盛世是承啟的“旋回”?
從近兩千年的氣溫變化曲線來看,漢—三國兩晉南北朝——唐分別經歷了暖-冷-熱的三期變化,而這與宋—元(蒙-回)明(滿-藏)清——現代的曲線基本吻合,這樣一個“旋回”似乎呈現一個螺旋式上升的趨勢:世界文明的進程開始越出大陸板塊的自然區隔而進入與全球氣候同步的“寰球同此涼熱”時期,譬如中國的唐朝與阿拉伯人的地中海時代正相匹敵(唐玄宗時的中亞遭遇戰)。漢唐盛世能否成為三千年世界史的起承轉合,還有待后世的證明……
從“蒙恬北筑長城而守藩籬”到五胡亂華是農牧分界線從被動隔離到半自動融合的過程,這一過程伴隨著一個以淮河為過渡帶的黃河流域與長江流域的二元文明。首先是漢初的和親政策,繼而是漢武帝以來的剿撫并用,直至匈奴分裂:北匈奴西遷、南匈奴歸化。但是我們如果考慮到同時期漢帝國對西南蜀人和東南越人的歸并,則此時段版圖與此后宋代的版圖甚為接近,前者非絕后、后者亦非空前,有著自然時空的界線。就自然基礎來說,就是暖期往往有利于南北雙方的共同繁榮,而冷期時季風峰面降雨帶南移,結果往往產生北旱南澇的格局。
暖期反應在政治經濟上,就是從鮮卑漢化到“武周之治”(周朝的輪回本身是一個有意味的標簽,正如孔子學院的全球化)達致生態均衡:先是北周統治集團的八柱國制,然后是貞觀時期的房謀杜斷、魏征馬周,這不僅是人才的問題、也是政權的組成架構問題,房杜的親信、魏征是化敵為友、馬周則來自中下層,直至武周的科舉制達到南北士人的制衡。而冷期則是從匈奴到五胡亂華,從突厥到安史之亂,繼而陸上絲綢之路中斷,而海路繼起。
四、 “三生世界”是否可以實現?
宋明與元清的情況類似于漢晉與兩漢之間及南北朝的情況,其溫度曲線至為相似,但是其地理格局更為寬廣,這也許是竺可楨所說的第三種情況:只有當西伯利亞高壓足以控制全部歐亞時,兩方就要同時出現寒冷。南宋《諸蕃志》所記錄的市舶司貿易已遍布印度洋直至地中海,而鄭和與哥倫布的前后繼起則更似乎是在冷空氣及蒙古牧民驅使下而南下暖洋的候鳥。
所謂大洋時代并非是漁業,這似乎是常識,但人們卻習慣的以為是海上貿易本身推動了世界發展。但是根本上來說,應當是大陸間貿易,或者說大陸貿易海陸通道的雙向流通和競爭推動了世界貿易體系的信息反饋和調節機制。實際上,英國的崛起是通過與西葡、法德競爭的結果,也是建立在亞非拉殖民地基礎之上的中間商制度(所謂的交易所)。
人們首先通過對各大陸農作物的交流提供了工業發展的勞動力,然后是礦產(包括貨幣材料)為生產和流通體系的建立提供基本條件。特別是生化技術對傳染病的防治,基礎工業和交通設施對物理時空和氣候漲落的均衡。這從局部和區域上縮小了自然條件的時空落差,但是也使得“環球同此涼熱”不但成為氣候問題也成為經濟問題甚至地球生態問題。
竺可楨《中國近五千年來氣候變遷的初步研究》
葛全勝《中國歷朝氣候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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